珊瑚礁、海草床与红树林：珊瑚三角区的三大生境如何协同运作

珊瑚礁总是备受关注，但它们并非独自运作。珊瑚三角区几乎每一片健康的珊瑚礁背后，都有海草床和红树林为其提供养分、庇护幼鱼、储存碳并保护海岸。印度尼西亚拥有的红树林面积居世界首位。这些地图展示了三种生境的分布，以及你可以在哪里看到它们。

从船上望去，热带海岸像是三个彼此分隔的世界：一道深绿色的红树林边缘、一条覆盖着海草的浅色浅水带，以及珊瑚礁陡然下落的蓝色边界。而在水下，它们作为一个整体运转。鱼类在成长过程中往返于三者之间，泥沙和养分在流向外海的途中被过滤，波浪的能量则在涌向海岸的途中被削弱。失去其中之一，另外两者也会随之衰弱。

从太空绘制的每一片浅水珊瑚礁

Allen Coral Atlas 利用卫星影像绘制了全球的浅水热带珊瑚礁。在这幅地图上，每一条粉色线条都是珊瑚礁。看看它们如何密集分布在 Sulawesi、从 Bali 到 Timor 的小巽他群岛、菲律宾，以及巴布亚新几内亚和所罗门群岛周围。

该图集只收录卫星能看到的珊瑚礁，也就是浅水礁，大致到光线仍能清晰照到海底的深度为止。更深的珊瑚礁以及位于浑浊河流羽流之下的珊瑚礁未能充分呈现。我们的海水清澈度地图显示了哪些地方的浑水遮蔽了海底。

珊瑚礁、海草床和红树林如何协同运作？

它们构成一条从陆地延伸到开阔海域的链条，每一环都守护着下一环。红树林拦截从陆地流出的泥沙和营养物质，海草减缓水流、固定海床，珊瑚礁则在涌浪抵达海岸之前将其削弱。幼鱼把平静的近岸栖息地当作育幼场，长大后再迁往珊瑚礁。

• 珊瑚礁是生物多样性的热点，栖息着该地区大部分鱼类，也是潜水员慕名而来的原因。珊瑚需要清澈、贫营养的海水，因此它们的命运取决于上游发生的一切。
• 海草床是浅水避风海域中的水下牧场。海草是开花植物，而不是海藻。绿海龟和儒艮在这里觅食，许多珊瑚礁鱼类的幼年期也藏身于草丛之中。
• 红树林生长在陆地与海洋的交界处。它们的根系在沉积物到达珊瑚礁之前将其拦截，保护海岸免受风暴侵袭，同时也是鱼类的育幼场。

这种关系是双向的。红树林和海草需要珊瑚礁的庇护，才能在平静的水中生长；而珊瑚礁需要红树林和海草帮助营造的清澈海水。在三者并存的地方，例如巴布亚、婆罗洲和菲律宾的部分海域，海洋生命最为丰富。一旦其中之一消失，其他两者也会受损。

为什么红树林和海草被称为鱼类育幼场？

因为许多珊瑚礁鱼类在迁往珊瑚礁之前，会在那里度过幼年阶段。错综的红树林根系和茂密的海草叶片为小鱼提供食物，并让它们躲避在开阔礁区巡游的捕食者。这最初几个月的存活率，决定了最终有多少成鱼能抵达珊瑚礁。

最有力的证据来自 Peter Mumby 及其同事 2004 年在加勒比海开展、发表于《自然》（Nature）的一项研究。在珊瑚礁与红树林相连的地方，几种重要经济鱼类的生物量增加了一倍以上。大西洋最大的植食性鱼类——虹彩鹦嘴鱼依赖红树林，在红树林被砍伐的地方已在当地消失。作者建议保护由红树林、海草和珊瑚礁组成的连通廊道，而不仅仅是珊瑚礁本身。

儒艮和海草有什么关系？

关系密不可分。儒艮是唯一只吃海草的海洋哺乳动物，一头成年儒艮每天可吃下约 30 公斤海草。它们只能生活在拥有健康海草床的地方，因此海草的健康与儒艮的存续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儒艮体长可达约三米、体重超过 400 公斤，寿命可达 70 年，但繁殖缓慢：雌性每三到七年才产一胎。这使得种群在遭受捕猎、渔网缠绕或栖息地丧失后恢复缓慢。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将该物种列为易危，儒艮在印度尼西亚受法律保护。由于调查有限，目前尚无关于印度尼西亚海域儒艮数量的可靠估计。

印度尼西亚的海草分布也缺乏精确测绘。WWF Indonesia 引用的估计是全国约有 31,000 平方公里海草床，但指出印度尼西亚科学院的研究人员仅在 29 个地点核实了约 25,752 公顷。海草是三种栖息地中最不起眼的一种，也最容易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消失。

Alor：印度尼西亚最著名的儒艮观赏地

在印度尼西亚观赏野生儒艮最可靠的地方，是东努沙登加拉省 Alor 岛上的 Mali Beach，靠近岛上主要城镇 Kalabahi。WWF Indonesia 自 2016 年起对该地进行监测。两头成年儒艮——当地人称为 Mawar 的雄性和称为 Melati 的雌性——多年来一直在此出没；2025 年，Mali Beach 首次有记录的儒艮幼崽被拍到与它们一同游弋。2024 年的一项调查发现了茂密的海草床，共有八种海草，其中包括常被称为“儒艮草”的Halophila ovalis。

专家多次警告，不受监管的旅游业在这里构成风险：船只太多、靠近速度过快，以及游客追逐动物。当地法规和行为守则至少自 2018 年起就在讨论之中。如果您前往，请选择当地运营商：每次只派一艘船，在远处关闭引擎，并让儒艮自己决定是否靠近。请勿触摸、投喂或追游。有关该岛潜水的更多信息，请参阅我们的Alor 潜水指南。

什么是蓝碳？为什么红树林能储存如此多的碳？

蓝碳是指由沿海和海洋生态系统捕获并储存的碳，主要来自红树林、海草床和盐沼。红树林尤其擅长此道，因为其土壤长期浸水且缺氧，枯死的根和叶分解极为缓慢，碳便在泥中累积数个世纪。

2015 年发表于《自然·气候变化》（Nature Climate Change）、由国际林业研究中心的 Daniel Murdiyarso 领导的一项研究，在印度尼西亚对此进行了测量。研究发现，印度尼西亚红树林平均每公顷储存约 1,083 吨碳，其中大部分封存在土壤中，并估计全国碳储量约为 31.4 亿吨。砍伐红树林会释放这些碳：该研究估计，印度尼西亚的红树林损失约占全球被破坏沿海生态系统排放量的 42%，而制止这种损失可使该国土地利用排放减少 10% 至 31%。

海草同样重要。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称，海草床仅覆盖约 0.2% 的海底，却贡献了海洋约 10% 的储碳能力。

印度尼西亚有多少红树林？损失了多少？

比任何其他国家都多。印度尼西亚环境部于 2025 年 12 月正式通过的《2025 年国家红树林地图》记录了 3,455,628 公顷，略高于 2024 年的 3,440,464 公顷。2021 年版的总面积约为 336 万公顷，约占全球红树林的 20%。

最大的红树林位于东部。仅南巴布亚省就有约 622,000 公顷，其次是西巴布亚省、中巴布亚省、东加里曼丹省和廖内省。印度尼西亚有 37 个省份生长着红树林；唯一的例外是没有海岸线的高地巴布亚省。

损失

从长期来看，损失十分惨重。Murdiyarso 及其同事估计，印度尼西亚在三十年间失去了约 40% 的红树林；基于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的数据显示，面积从 1980 年的约 420 万公顷降至 2005 年的 290 万公顷。主要驱动因素是水产养殖，尤其是在 1997 年至 2005 年间迅速扩张的虾塘。新旧数据采用的方法不同，因此无法逐年直接比较。

Global Mangrove Watch 最新的卫星记录于 2026 年更新，覆盖 1985 年至 2025 年。数据显示，自 1985 年以来，印度尼西亚失去了 2,043 平方公里红树林，超过数据集中任何其他国家，但自 2015 年以来其红树林面积已趋于稳定。在全球范围内，同一次更新发现 40 年间红树林略有净增长，新增红树林大多出现在河流和三角洲周围。

恢复行动

2020 年后，印度尼西亚启动了全国性的红树林修复行动。安塔拉通讯社（Antara）2023 年报道的政府数据显示，2021 年至 2024 年在九个重点省份的目标约为 483,000 公顷，且 2021 年约 19% 的红树林面积被列为受损、需要修复。最有效的修复方式是恢复原有的潮汐和水流——通常是重新打通废弃的虾塘——而不是在从未生长过红树林的泥滩上种植幼苗。

旅行者在印度尼西亚哪里可以同时看到这三种栖息地？

Raja Ampat 是同时观赏红树林、海草和珊瑚礁的最佳地点，往往一次浮潜就能尽收眼底。Alor 是观赏儒艮和海草的好去处。在巴厘岛，Tahura Ngurah Rai 红树林距机场仅几分钟车程。印度尼西亚的许多潜水区都兼具这三种栖息地。在一张地图上查看印度尼西亚潜水区 →

Raja Ampat，西巴布亚

Raja Ampat 以“蓝水红树林”闻名：清澈的海水直接流入林中，珊瑚在根系间生长。WWF 的科学家曾描述，鲜红色的软珊瑚附着在红树林根上，树旁约一米深的水中生长着众多珊瑚种类。The Passage 是 Gam 岛与 Waigeo 岛之间一条狭窄的咸水水道，也是最著名的潜点：潜水员顺流漂过覆满软珊瑚和海扇的红树林根系。请在接近涨潮时到这些地点浮潜，此时浅滩上方水深足够。我们的Raja Ampat 潜水指南介绍了主要区域。

Alor，东努沙登加拉

Kalabahi 附近的 Mali Beach 既有健康的海草床，又有常驻的儒艮，而 Pantar 海峡激流冲刷的珊瑚礁只需短途乘船即可抵达。前往 Alor 可从西帝汶的 Kupang 搭乘短途转机航班，飞抵 Kalabahi 附近的 Mali 机场。

巴厘岛

Taman Hutan Raya（Tahura）Ngurah Rai 是环绕 Benoa 湾的红树林保护区，位于 Sanur、Benoa 和机场之间。其中一部分原是虾塘和鱼塘，自 1992 年以来一直在进行修复，是观察生态修复成效的好地方。建议清晨或傍晚前往，届时天气较凉爽，鸟类也较活跃。巴厘岛的珊瑚礁详见我们的巴厘岛潜水指南。

如何在不破坏这些栖息地的前提下游览？

远离海底，给野生动物留出空间，并选择同样这样做的运营商。海草床和红树林浅滩十分脆弱，很容易被脚、脚蹼和螺旋桨损坏，而大部分破坏都来自根本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游客。

• 不要站在海草或礁坪上。请漂浮或游过它们上方。在浅水中踢动脚蹼会扯断海草，并扬起沉积物，落在附近的珊瑚上。
• 留意潮汐。在红树林和礁坪区域，请在接近涨潮时下水，以免不得不触碰海底或跪在上面。
• 远距离观赏儒艮和海龟。不要追逐、触摸或投喂，并请船只在远离正在觅食的动物处关闭引擎。
• 避开在海草或珊瑚上抛锚的船只。使用系泊浮标更好。如果船只把锚抛进海草床，请出声提醒。
• 把垃圾带走。红树林会拦住漂浮的塑料。许多社区会组织清洁和补种活动，游客也可以参加。

这些栖息地目前面临哪些威胁？

沿海开发、水产养殖、毁林造成的泥沙、污染以及海水升温。红树林被砍伐以修建池塘、港口和住宅。海草被径流泥沙覆盖窒息，又被锚和疏浚作业撕扯。珊瑚礁承受热应激，2024 年白化事件即是明证。石油是另一大风险：它会聚积在避风的浅水区，而这正是红树林和海草生长的地方。请查看我们的珊瑚三角区周边检测到的油污地图。

当保护覆盖从森林到珊瑚礁的整条链条时，效果最好。我们的珊瑚三角区海洋保护区地图展示了哪些地方已经在这样做。

规划您的行程

若想看到完整的栖息地链条，Raja Ampat 是最理想的单一目的地；可将船宿潜水或民宿住宿与至少一次红树林浮潜结合起来。若想看儒艮，请加上 Alor 并预留机动天数，因为目击从无保证。若从巴厘岛短途出行，可游览 Tahura Ngurah Rai 红树林，再搭配一天珊瑚礁之旅。我们的 Discover Indonesia 珊瑚三角区及印度尼西亚潜水指南对这些地区有更深入的介绍，包括路线、住宿和实用规划。浏览我们的全部指南，或查看全部八张珊瑚三角区地图 →

资料核实于 2026 年 10 月。红树林数据每年都会修订，Alor 的儒艮观赏规定也仍在完善中；出行前请向环境部、WWF Indonesia 和当地运营商确认最新信息。

• Allen Coral Atlas: reef extent 2022, seagrass 2023–24, CC BY 4.0（Allen Coral Atlas）
• Good news for mangroves globally masks big losses in some regions（Wetlands International / Global Mangrove Watch，2026）
• Indonesia's mangrove coverage expands to 3.45 million hectares（RRI，2026 年 1 月）
• Indonesia's mangroves account for 20.37% of the global total（Katadata，2021 年国家红树林地图）
• Balancing biodiversity and disaster mitigation efforts with mangroves（Antara，2023）
• The potential of Indonesian mangrove forests for global climate change mitigation（Murdiyarso et al.，Nature Climate Change，2015）
• Mangroves enhance the biomass of coral reef fish communities in the Caribbean（Mumby et al.，Nature，2004）
• Seagrass, the secret weapon in the fight against global heating（联合国环境规划署）
• Rare dugong calf sighting in Alor spotlights seagrass conservation（Mongabay，2025）
• Dugongs and their habitats need urgent attention（WWF Indonesia）
• Dugong tourism in Alor: can it be regulated for sustainability?（WWF Indonesia）
• Dugong facts（Great Barrier Reef Foundation）
• Landscapes and seascapes of Raja Ampat（WWF Coral Triangle 博客）
• Raja Ampat in the off season（Divernet）
• Presiden Jokowi tinjau hutan mangrove di Bali（印度尼西亚内阁秘书处，2021）
• Global Mangrove Watch v4，2020 年分布范围（Bunting et al.）。边界：近似值，由 Discover Indonesia 依据 Veron et al.（2009）概括绘制。地形：NOAA ETOPO1。海岸线：Natural Ear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