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 NOAA Coral Reef Watch 统计，从 2023 年初到 2025 年中，达到白化级别的热应激覆盖了全球约 84% 的珊瑚礁面积。这是有记录以来第四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全球白化事件。这幅地图展示了 2024 年珊瑚三角区的情况，文章则解释了这对印度尼西亚的珊瑚礁意味着什么，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什么是珊瑚白化？
当海水温度过高且持续时间过长时，珊瑚会排出生活在其组织中的微小藻类，这就是珊瑚白化。这些藻类利用阳光制造养分，并赋予珊瑚大部分色彩，失去它们后珊瑚便会变白。白化的珊瑚正在挨饿，但尚未死亡。
如果海水及时降温，藻类可以重新进驻，珊瑚会在随后的几周到几个月内恢复颜色。如果高温持续，珊瑚就会饿死、易受疾病侵袭并最终死亡。它们裸露的骨骼很快会被藻类覆盖，珊瑚礁可能需要许多年才能重建。
并非所有珊瑚的反应都相同。2024 年在 Raja Ampat，监测人员发现小型分枝状的 Stylophora 群体最先变白。在雅加达的千岛群岛，白化群体常常紧挨着健康的群体。这就是为什么白化事件在水下看起来斑驳不均，也是为什么相邻的两个潜点可能呈现截然不同的景象。
第四次全球白化事件是什么？
第四次全球珊瑚白化事件是一连串始于 2023 年初的海洋热浪，它同时将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的珊瑚礁推过了承受极限。NOAA 于 2024 年 4 月 15 日确认了这一事件。2026 年 6 月，NOAA 宣布该事件很可能已于 2025 年年中结束，2025 年初西澳大利亚的严重白化是其最后一个重要篇章。
NOAA 一直等到 2025 年 12 月至 2026 年 2 月的南半球夏季过去、且未出现大范围白化，才宣布事件结束。届时，白化级别的热应激已覆盖全球约 84% 的珊瑚礁面积，至少 83 个国家和地区记录到了大规模白化。上方地图绘制于事件期间，显示的是 2025 年 4 月时的数字：83.7%。
| 全球事件 | 承受白化级别热应激的珊瑚礁面积 |
|---|---|
| 第 1 次：1998 | 21% |
| 第 2 次：2010 | 37% |
| 第 3 次：2014 至 2017 | 68% |
| 第 4 次：2023 至 2025 | 84% |
自 1998 年以来，每一次强厄尔尼诺都伴随着一次全球白化事件。如今的不同之处在于基线。NOAA Coral Reef Watch 的科学家与同事于 2026 年在《Coral Reefs》期刊上发表的研究发现，2019 至 2023 年间——这些年份并无强厄尔尼诺——全球平均海表温度已与 1997 至 1998 年强厄尔尼诺的峰值相当。他们的结论是：珊瑚礁已进入几乎每年都面临白化风险的时代，全球事件之间也越来越难以区分。
什么是周积温（DHW）？
周积温（Degree Heating Weeks，DHW）衡量的是一片珊瑚礁在过去 12 周内累积吸收的热量，只计算比当地正常夏季最高温至少高出 1°C 的海水。1 个 DHW 大致相当于比该最高温高 1°C 持续一周，或高 2°C 持续半周。数值越高，珊瑚白化和死亡的可能性就越大。
NOAA 如何计算
NOAA Coral Reef Watch 每天利用卫星测得的海表温度，在覆盖全球海洋的 5 公里网格上生成这一产品。每个网格单元都有对应的最高月平均温度（Maximum Monthly Mean）：即基于长期气候资料得出的一年中最暖月份的平均温度。每天用实测温度减去该值，就得到一个“HotSpot”。
只有 1°C 及以上的 HotSpot 才被计入，因为实验室研究表明，比夏季最高温高出约 1°C 时珊瑚就开始受损。这些 HotSpot 在滚动的 84 天窗口内累加，再除以七，得到以 °C-周为单位的数值。持续数周的稳定高温比单独一个炎热日子影响更大。
NOAA 的警戒级别
NOAA 现行的分级标准最近一次更新于 2023 年 12 月，从简单的“观察”到五个警戒级别。最高的三级描述的是多个物种的珊瑚死亡——第四次全球事件在太平洋部分海域造成的正是这种程度的热应激。
| 级别 | 条件 | 可能影响 |
|---|---|---|
| 白化观察 | 海水高于夏季最高温，但不足 1°C | 暂无 |
| 白化预警 | HotSpot 达 1°C 或以上，DHW 低于 4 | 可能出现白化 |
| 1 级警戒 | 4 至 8 DHW | 整片珊瑚礁白化 |
| 2 级警戒 | 8 至 12 DHW | 整片珊瑚礁白化，对高温敏感的珊瑚死亡 |
| 3 级警戒 | 12 至 16 DHW | 多个物种出现死亡 |
| 4 级警戒 | 16 至 20 DHW | 严重死亡，超过一半的珊瑚 |
| 5 级警戒 | 20 DHW 及以上 | 几近全部死亡，超过 80% 的珊瑚 |
4 DHW 的阈值是大尺度的信号，而非定论。2026 年《Coral Reefs》的研究指出，在大范围内它往往偏于保守；局部珊瑚礁可能在低于该值时就发生白化，也可能在高于该值时依然挺住，这取决于其珊瑚种类、洋流和历史。
如何解读 2024 年地图？
地图显示的是每片海域在 2024 年任意时刻达到的最高 DHW 值。未着色的海域始终低于 4 DHW，没有白化警戒；黄色代表 1 级警戒，颜色依次加深，经橙色和红色，直至代表 5 级警戒的深紫色。
最极端的高温出现在印度尼西亚以外：巴布亚新几内亚以北和以东的开阔太平洋、所罗门海周边，以及南海北部，大片海域达到 4 级和 5 级警戒。在 Java 以南和阿拉弗拉海，橙色和红色斑块标示着 2 至 4 级警戒。
印度尼西亚境内的情况则喜忧参半。浅水的爪哇海大部分以及婆罗洲周边海域呈黄色，即 1 级警戒。深水的望加锡海峡、马鲁古海、班达海和弗洛勒斯海大部分海域仍未着色，低于警戒阈值。正是在这些海域，印度尼西亚贯穿流（Indonesian Throughflow）推动着海水流动，强劲的潮汐把深层较冷的海水翻涌上来，这或许帮助了部分珊瑚礁，但并不能保证。深入了解印度尼西亚贯穿流 →
有两点局限值得了解。这幅地图只涵盖 2024 年，因此未能反映 2023 年底 Bali 发生白化时的热应激。而且它显示的是热量，而不是损害。只有水下调查才能说明一片珊瑚礁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印度尼西亚的珊瑚礁怎么样了？
印度尼西亚受到的影响并不均匀：有些珊瑚礁严重白化，而近在咫尺的另一些却几乎或完全没有受损。据印度尼西亚旅游部统计，全国珊瑚礁面积约 510 万公顷，约占全球总量的 18%，因此即便情况好坏参半，涉及的范围也极其广阔。白化在这里并不新鲜：该国首次有记录的白化事件发生在 1983 年，地点是雅加达以北千岛群岛中的 Pari 岛。
Bali，2023 年底
在 Bali 北海岸的 Bondalem 附近，保育人士 Nyoman Sugiarto 于 2024 年告诉路透社，他自 2008 年起悉心培育的珊瑚中约有 90% 在 2023 年 12 月失去了颜色。Coral Triangle Center 的海洋保护顾问 Marthen Welly 将这次白化归因于当年厄尔尼诺期间海水升温，并警告说，按目前的水温，白化可能每一两年就会重演。
雅加达千岛群岛，2023 至 2024 年
印度尼西亚已发表的最详尽记录来自千岛群岛（Kepulauan Seribu），由一支印度尼西亚科学家团队调查，并于 2025 年发表在《Diversity》期刊上。2023 年 12 月至 2024 年 1 月的一次海洋热浪使热应激达到 4.8 DHW，白化呈斑块状分布，最多约占珊瑚的 10% 至 15%。随后又出现第二次热浪，DHW 于 2024 年 6 月达到 8.1 的峰值，为该地区自 2010 年以来的最高值。
研究团队标记了 42 个白化群体，并于 2024 年 5 月回访。其中 36% 已完全恢复，26% 部分恢复，38% 已经死亡。白化群体常常紧挨着健康群体，印度尼西亚各地的潜水员也报告了同样的现象。
Raja Ampat，2024 年 12 月
得益于洋流和冷水上涌，Raja Ampat 在 2016 至 2017 年以及 2021 年的热浪中基本毫发无损。但 2024 年 12 月就没那么幸运了。一艘船宿潜水船于 12 月 5 日报告，整个 Dampier 海峡出现大量白化珊瑚，水温约 31°C。驻扎在 Mansuar 的监测团体 The Sea People 称这是他们记录到的最大规模事件，部分珊瑚礁已完全或几乎完全白化。
而在群岛的其他地方，同样的几周却是另一番景象。来自南部 Misool、浅水的 Gam Hole 以及最北端 Wayag 的报告均未发现明显白化，即使在水温达到 30 至 31°C 的地方也是如此。到 2025 年 1 月，Raja Ampat 海洋公园管理机构与 The Sea People 强调，未受影响或仅轻微受影响的区域多于受影响区域，同时确认 Dampier 海峡出现了珊瑚死亡。我们的 Raja Ampat 潜点地图 →
对于印度尼西亚大多数其他潜水区域，从 Komodo 到 Wakatobi，我们都未能找到 2024 年已发表的调查结果。在缺乏数据的地方，诚实的回答是：影响尚未得到记录。
白化的珊瑚能恢复吗？
能，只要高温及时结束。保留部分藻类、或在数周至数月内重新获得藻类的珊瑚通常能存活，千岛群岛 36% 的完全恢复率就是证明。死亡的珊瑚只能缓慢地被取代，有赖于新的幼虫附着并生长，即便在健康的珊瑚礁上也需要数年时间。
更大的问题在于反复发生。Global Coral Reef Monitoring Network 发现，2009 至 2018 年间全球珊瑚覆盖率下降了 14%，主要原因是反复发生的大规模白化。该网络还提醒，扰动之后珊瑚覆盖率回升，并不等于珊瑚礁完全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在几乎每年都有热应激的情况下，珊瑚礁在两次事件之间的恢复时间越来越少。因此，科学家格外重视能够争取时间的本地措施：让啃食藻类的鱼类留在礁上、减少污水和泥沙排放、制止破坏性捕捞，并保护最耐热的珊瑚礁。研究人员目前正在研究那些在高温下仍未白化的珊瑚，以了解是什么让它们更加坚韧。
2026 年的珊瑚白化形势如何？
截至 2026 年 10 月，第四次全球事件已正式结束，但下一轮风险已在积聚。NOAA 气候预测中心（Climate Prediction Center）已发布厄尔尼诺警报（El Niño Advisory），并于 2026 年 10 月 8 日评估认为，2027 年 1 月至 3 月很可能出现强至极强的厄尔尼诺，且确实有可能成为 1950 年以来最强的一次。
NOAA 在 2026 年 6 月宣布全球事件结束时警告说，正在形成的厄尔尼诺可能让大范围白化卷土重来。NOAA Coral Reef Watch 协调员 Derek Manzello 说得很直白：“我们如今已进入珊瑚礁几乎每年都会白化的时代。”NOAA 表示，今后判定全球事件将越来越多地依据人们在水下看到的情况，而不仅仅是卫星数据。
这次厄尔尼诺具体会给印度尼西亚带来什么，目前还没有人能确定。在上文记录的几次事件中，印度尼西亚的热应激都出现在 12 月至次年 6 月之间。实际可行的做法是关注 NOAA Coral Reef Watch 的四个月白化展望（每周更新，并包含一幅珊瑚三角区地图），以及其每日发布的白化警戒区（Bleaching Alert Area）地图。
Global Coral Reef Monitoring Network 关于全球珊瑚礁状况的下一份报告涵盖 1980 至 2024 年，原定于 2026 年发布。如需东南亚最新的区域数据，请查看 GCRMN。
白化期间，潜水员能为珊瑚礁做些什么？
潜水员最能帮上忙的，是不给本已艰难求存的珊瑚增加压力，并报告自己看到的情况。白化的珊瑚礁很脆弱，但仍然活着，所以请继续在那里潜水，只是要格外小心。
- 练好中性浮力。一次踢蹼、一只晃荡的压力表或一只按在礁上的手，对承受热应激的珊瑚造成的伤害比对健康珊瑚更大。如果你的浮力控制有些生疏，先在沙地上做一次复习潜水，再去珊瑚礁。
- 下水时不要涂防晒霜。Raja Ampat 的监测人员将防晒霜列为热门潜点的本地压力之一。请改穿防晒衣或薄潜水服，在船上戴帽子。
- 报告白化，也报告健康的珊瑚礁。在 Raja Ampat，The Sea People 与海洋公园管理机构设有一份两分钟的在线问卷，每次潜水或浮潜后都可通过二维码或链接填写。记录健康、未受影响的潜点与记录白化潜点同样有用，因为它们能显示避难所在哪里。
- 缴纳公园费用，选择负责任的运营商。这些费用用于巡逻和监测。优秀的运营商会讲解浮力控制，使用系泊浮标而非抛锚，并控制团队规模。
- 考虑拥挤问题。白化袭击 Dampier 海峡时，28 艘船宿潜水船在几天之内转移到了 Misool 海洋保护区。分散开来有帮助；一窝蜂涌向少数健康潜点，只会转移压力，而不是消除压力。
潜水旅行前如何查看热应激
NOAA Coral Reef Watch 免费发布每日地图，以及为全球各珊瑚礁区域提供时间序列的“Virtual Stations”。查看目的地当前的警戒级别和四个月展望。如果警戒处于激活状态，请询问你的运营商他们观察到了什么、是否参与监测。情况可能在几周内发生变化，许多白化的珊瑚只要有时间就能恢复。
把高温因素纳入珊瑚礁之旅的规划
白化并没有让印度尼西亚的潜水变得不值得：在最近的每一次事件中，健康的珊瑚礁始终离受损区域不远。我们的珊瑚三角区十大最佳观赏地和珊瑚三角区全套八幅地图告诉你该去哪里，而关于海洋保护区的文章则解释了哪些珊瑚礁受到最严格的保护。
我们的 Discover Indonesia 潜水与珊瑚三角区指南更深入地介绍了潜水区域、路线、住宿和实用规划。可在我们的指南页面浏览全部内容。
信息核实于 2026 年 10 月。热应激、警戒级别和厄尔尼诺预报每周都在变化；出行前请查看 NOAA Coral Reef Watch 和 NOAA 气候预测中心，并向你的潜水运营商或当地海洋公园询问珊瑚礁的最新状况。
- World's fourth mass coral bleaching event likely ended in 2025（NOAA NESDIS，2026 年 6 月）
- The most intense global coral bleaching event on record has likely ended, NOAA confirms（Global Coral Reef Monitoring Network，2026 年 6 月）
- Methodology: 5km Degree Heating Week and Bleaching Alert Area（NOAA Coral Reef Watch）
- Four-Month Coral Bleaching Outlook（NOAA Coral Reef Watch）
- The 4th global coral bleaching event: ushering in an era of near-annual bleaching（Reef Resilience Network，Spady et al., Coral Reefs, 2026 摘要）
- ENSO Diagnostic Discussion（NOAA Climate Prediction Center，2026 年 10 月 8 日）
- Coral Bleaching and Recovery on Urban Reefs off Jakarta, Indonesia, During the 2023–2024 Thermal Stress Event（Razak et al., Diversity, 2025）
- Coral bleachings devastate Bali reefs as sea temperatures rise（The Jakarta Post / Reuters，2024 年 7 月）
- Warming waters trigger coral bleaching in areas of Raja Ampat（Bird's Head Seascape，2024 年 12 月）
- Reef health / coral bleaching monitoring survey from The Sea People（Bird's Head Seascape，2025 年 1 月）
- 地图：NOAA Coral Reef Watch Daily Global 5-km Degree Heating Weeks v3.1。边界：近似范围，由 Discover Indonesia 依据 Veron et al.（2009）概化。地形：NOAA ETOPO1。海岸线：Natural Ear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