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约有 1500 万立方米的太平洋海水挤过印度尼西亚群岛，奔向印度洋。海洋学家称之为印尼贯穿流（Indonesian Throughflow）。潜水员则知道，冷水、急流和大型动物都拜它所赐。下面介绍它如何运作、科学家如何测量它，以及当您从船上翻身入水时它意味着什么。
什么是印尼贯穿流？
印尼贯穿流（Indonesian Throughflow）是一股洋流，它把温暖、盐度相对较低的海水从西太平洋经印度尼西亚岛屿之间的海峡输送到印度洋。平均每秒约有 1500 万立方米海水通过。这是热带地区海水从一个大洋流向另一个大洋的唯一通道，而它正好穿过珊瑚大三角。
海洋学家用斯维尔德鲁普（Sverdrup，Sv）来衡量这样的水流。1 斯维尔德鲁普相当于每秒一百万立方米的水，因此 15 Sv 每秒可以注满一个奥运标准泳池约 6,000 次。其中大部分水在海洋上层流动，即温跃层之上的温暖水层——这一层对珊瑚礁和潜水者最为重要。
为什么太平洋的海水会流入印度洋？
因为西太平洋最西端的海面比相邻的印度洋略高。高差虽小，却形成了压力差，推动海水穿过印度尼西亚岛屿之间的缝隙“顺坡而下”。来自两大洋的风、季风和海洋波动再使其加速或减速。
大部分海水从北面进入。棉兰老海流（Mindanao Current）将其沿菲律宾向南输送，随后转入苏拉威西海。另有较小一部分更咸、更重的海水来自南太平洋，经哈马黑拉岛（Halmahera）周边海域，通过苏拉威西以东的深水通道进入班达海（Banda Sea）。
海水穿越印度尼西亚走的是哪条路线？
主通道向南穿过婆罗洲与苏拉威西之间的望加锡海峡（Makassar Strait），再向东经弗洛勒斯海（Flores Sea）流向班达海。海水从那里经三个出口流入印度洋：巴厘岛（Bali）与龙目岛（Lombok）之间的龙目海峡、帝汶岛以北的翁拜海峡（Ombai Strait），以及帝汶岛以南的帝汶通道（Timor Passage）。
入口：望加锡海峡与利法马托拉水道
望加锡海峡是一条又深又直的通道，承载了大部分贯穿流：平均约 11.6 Sv。更东边的利法马托拉水道（Lifamatola Passage）让一股规模较小的南太平洋深层水流入班达海，并在那里与来自望加锡的海水混合。INSTANT 公布的利法马托拉数据约为 1.1 至 2.5 Sv，具体取决于深层水的计算方式。
大混合池：班达海
班达海是世界上最深的海盆之一，部分区域深逾 7,000 米。来自望加锡的海水与更深层的利法马托拉海水在这片湍流强烈的海域中混合，因此抵达出口的海水在途中已发生改变。流入印度洋的贯穿流并不只是经管道倾泻而出的太平洋海水。
出口：龙目、翁拜与帝汶
约 15% 的出流取最短路线，经龙目海峡流出。海峡狭窄，在龙目岛与佩尼达岛（Nusa Penida）之间的南口宽约 20 公里，佩尼达岛附近一道约 350 米深的海槛控制着水流。其余约 85% 经深约 1,250 米的翁拜海峡和帝汶通道流出；帝汶通道是最宽的出口，宽约 160 公里，深近 1,900 米。
贯穿流是如何测量的？
2004 年至 2006 年间，国际 INSTANT 计划（International Nusantara Stratification and Transport）在主要的入流和出流通道中布设了 11 套装有海流计的锚系。正是因为在同样的三年里测量了所有主要通道，我们才知道每条通道输送了多少海水。
| 通道 | 位置 | 平均流量 |
|---|---|---|
| 1 · 望加锡海峡 | 位于婆罗洲与苏拉威西之间。主要的入流通道。 | 11.6 Sv |
| 2 · 龙目海峡 | 位于巴厘岛与龙目岛之间，途经佩尼达岛。最短的出口。 | 2.6 Sv |
| 3 · 利法马托拉水道 | 位于苏拉威西以东。南太平洋深层水由此流入班达海。 | 约 1.1 至 2.5 Sv |
| 4 · 翁拜海峡 | 位于帝汶岛以北，途经阿洛岛（Alor）。 | 4.9 Sv |
| 5 · 帝汶通道 | 位于帝汶岛以南。最宽的出口。 | 7.5 Sv |
三个出口加起来，约有 15 Sv 的海水流向印度洋。这是平均值：三年间总流量在约 10.7 至 18.7 Sv 之间波动。水流从不稳定，接下来的两个问题将解释原因。
贯穿流会随季节变化吗？
会。它通常在东南季风期间最强，大约是 6 月至 8 月，此时稳定的东南风将表层海水推离爪哇和小巽他群岛沿岸。在 12 月至 2 月的西北季风期间，它会减弱，并在 4 月季风转换前后降至最低。
4 月的低谷有着遥远的成因。在季风转换期，赤道印度洋上空的西风会激发一种称为开尔文波的海洋波动。它们沿赤道向东传播，再沿印度尼西亚海岸进入各海峡，抬高印度洋一侧的海平面。这会缩小驱动水流的高差，贯穿流随之减缓至约 9 Sv。
潜水者也能感受到季节变化。水流最强的月份，也正是巴厘岛、龙目岛和小巽他群岛以南冷水上涌的月份，因此佩尼达岛最冷的海水和翻车鱼季都出现在年中。
厄尔尼诺如何影响印度尼西亚贯穿流？
厄尔尼诺往往会削弱它。厄尔尼诺期间，中西太平洋上空的西风使印度尼西亚太平洋一侧的海面降低，推动海水流向印度洋的压力差随之减小。约 3 Sv 的年际波动就与这些变化有关。
其机制同样与海洋波动有关。太平洋的风场变化会激发罗斯贝波和开尔文波向西传播，沿新几内亚海岸并顺着西澳大利亚陆架南下，降低贯穿流起点处的海平面。印度洋上空的风场变化则从另一端产生影响。在龙目海峡，海水的热含量同时随季风、厄尔尼诺和印度洋偶极子而变化。
对旅行者而言，这些主要是背景知识。不过厄尔尼诺年也可能给珊瑚礁带来热应激：例如 2024 年大堡礁的白化就发生在厄尔尼诺年。了解 2024 年热浪如何影响珊瑚三角区 →
它为何对全球气候至关重要？
印度尼西亚贯穿流是全球海洋环流在大洋之间输送热量和盐分的主要上层分支。它将温暖、低盐的太平洋海水带入印度洋，使南印度洋升温，并参与决定印度洋暖池的位置，进而影响区域气候。
进入印度洋后，海水随南赤道流向西流往非洲，再随厄加勒斯海流沿非洲海岸南下。在南非附近，一部分海水溢入大西洋。曾流经佩尼达岛的太平洋热量，最终可能抵达约 10,000 公里外的西南印度洋。
什么是上升流？印度尼西亚哪里会出现上升流？
上升流是指寒冷、富含营养盐的深层海水向海面上涌。在印度尼西亚，它主要出现在东南季风期间：风将爪哇、巴厘岛和小巽他群岛南岸的表层海水推向外海，深层海水随即上涌补充。潮汐推动海水越过浅海槛，也会加强这一过程。
营养盐滋养浮游生物，浮游生物又养活小鱼和蝠鲼，整个食物网因此更加丰富。IUCN 的鲨鱼与鳐类专家指出，巴厘岛以南的深层上升流是佩尼达岛周边沿岸水域如此高产的原因之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科莫多（Komodo）周边海域是世界上生产力最高的海域之一，滋养它的正是从群岛更深处上涌的富营养海水。
潮汐的作用举足轻重。在佩尼达岛海槛附近，潮流迫使海水向上翻越海脊，并碎裂成巨大的内波——这种波沿着海面下冷暖水层的交界传播。潜水者可能会以水温骤变和水流变向的形式感受到这种混合。
为什么佩尼达岛的海水这么冷？
因为佩尼达岛位于龙目海峡出口，潮汐混合和季节性上升流将深层海水带到珊瑚礁所在的深度。大约 7 月至 10 月，潜水者经常遇到 16 至 22 °C 的海水，有时会穿过一道明显的温跃层，在短短几米内从 26 °C 降至约 20 °C。
正是这股冷水带来了翻车鱼（mola mola）。它们从深海上浮到清洁站，由马夫鱼啄食其皮肤上的寄生虫，通常在 20 至 30 米深处。Crystal Bay 是最知名的潜点，Gamat Bay、SD Point、Ped 和 Sental 也有目击记录。即使在旺季，也可能需要潜好几次才能见到一条。
同样的海水也养育着佩尼达岛的珊瑚礁蝠鲼，它们聚集在 Manta Point 和 Manta Bay，那里的水流使浮游生物高度集中。该岛已被认定为重要鲨鱼和鳐类区域（ISRA），并记录到蝠鲼求偶行为和幼年个体。
翻车鱼季请带上 5 毫米潜水服和头套，并做好水流迅速变化的准备。Toyapakeh 和 Blue Corner 等潜点适合有经验的潜水者在当地向导陪同下下潜。我们的巴厘岛与佩尼达岛潜水指南 →
为什么科莫多的水流如此强劲？
科莫多国家公园位于北面较温暖的弗洛勒斯海与南面较凉爽的松巴海峡（Sumba Strait）之间，两者由科莫多岛、帕达尔岛（Padar）、林卡岛（Rinca）和弗洛勒斯岛之间的狭窄水道相连。潮汐推动海水穿过这些缝隙，因此水流可能非常强劲，同一个潜点的状况可能一小时一个样。
结果是，一个公园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潜水体验。北部通常更温暖、更清澈，在 Castle Rock、Crystal Rock 和 Batu Bolong 等潜点可以看到鱼群和礁鲨。南部更冷，海水因浮游生物而偏绿，吸引了蝠鲼和大量小型生物。The Cauldron 是一条水流会把潜水者直接冲到另一侧的水道，充分说明了海水的流速之快。
科莫多于 1991 年被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其海洋区域是重要原因之一。教科文组织指出，这里的海流吸引了海龟、海豚、鲸和儒艮。我们的科莫多潜水指南 →
阿洛岛和翁拜海峡呢？
阿洛岛位于翁拜海峡旁，这是贯穿流的主要出口之一，从班达海向印度洋输送约 4.9 Sv 的海水。它带来了冷水上涌、极其清澈的海水和健康的珊瑚礁，同时也带来了强劲的水流。
阿洛岛与潘塔尔岛（Pantar）之间的潘塔尔海峡是大多数潜水活动的中心，海水在一次潜水中就可能明显变冷。海峡中央的尖峰礁只在合适的潮时、由经验丰富的当地潜水商带领下潜。我们的阿洛岛潜水指南 →
贯穿流是否让珊瑚三角区更加丰饶？
这是原因之一。海流将整个群岛的珊瑚礁连接起来，把幼体和营养盐从一个区域带到另一个区域，而它带来的上升流和潮汐混合则维系着高产的觅食场。温暖的海水、数以千计的岛屿和极其多样的栖息地成就了其余部分。
珊瑚三角区与大堡礁对比 → · 查看全部八张珊瑚三角区地图 →
如何在贯穿流的水流中安全潜水？
跟随会根据潮汐安排行程的当地向导潜水，每次放流潜水都携带水面信号浮标（SMB），并先在较容易的潜点积累潜流经验。要预料到水温骤降和下降流，一旦状况不对就中止潜水。
- 掌握潮时。同一个潜点可能这一小时风平浪静，下一小时就危机四伏。优秀的潜水商会根据平潮期和水流方向安排潜水。
- 携带水面信号浮标（SMB），并学会在水下释放。船只会追踪你的气泡和浮标。
- 做好保暖。在翻车鱼季的佩尼达岛和阿洛岛，一套 5 毫米潜水服和一个头套会带来明显差别。
- 当心下降流。如果被往下拉，请按照向导简报的说明，离开岩壁游向开阔水域或浅水区。
根据海流规划你的行程
- 想看翻车鱼，请在 7 月至 10 月间前往佩尼达岛，并在两三天内安排多次潜水。
- 前往科莫多，可飞往弗洛勒斯岛的纳闽巴霍（Labuan Bajo）；船宿潜水可抵达公园北部和南部，全年均可潜水。请向潜水商询问你出行月份哪个区域最好。
- 缴纳公园费用，并选择负责任的潜水商。这些费用用于支付护林员和系泊浮标的开支，让这些珊瑚礁保持健康。
我们的 Discover Indonesia 珊瑚三角区指南和印度尼西亚潜水指南，对目的地、路线和实用规划有更深入的介绍。查看我们的全部指南。
事实核查于 2026 年 10 月。流量数据为 INSTANT 计划的多年平均值；实际海流会随潮汐、季节和厄尔尼诺而变化，因此当天的海况请务必以当地潜水商的信息为准。
- The Indonesian throughflow during 2004–2006 as observed by the INSTANT program (Gordon et al. 2010, Dynamics of Atmospheres and Oceans)
- Direct estimates of the Indonesian Throughflow entering the Indian Ocean: 2004–2006 (Sprintall et al. 2009, Journal of Geophysical Research)
- Indonesian Throughflow (Wikipedia)
- 龙目海峡（维基百科）
- Komodo National Park（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
- Nusa Penida ISRA factsheet (IUCN SSC Shark Specialist Group)
- Mola mola in Bali (Nusapenida.org)
- 地图：地形与海底地形 NOAA ETOPO1；海岸线 Natural Earth；太平洋边界流参照 Qiu et al. 2015 与 Hu et al. 2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