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岛 (Bali) 历史：从青铜时代的铜鼓到大众旅游

大多数游客眼中的巴厘岛，是海滩、寺庙和日落。而在它们背后，是两千年的历史：青铜铸匠、爪哇征服者、彼此争雄的王国、一场以王室队伍迎着枪火走去而告终的殖民战争，还有一次火山喷发和一场屠杀。了解这段历史，你在每一座寺庙庭院和宫殿门前看到的都会不同。

巴厘岛历史简述

巴厘岛在史前时期已有人定居，10 世纪时已成为印度教—佛教王国，14 世纪被爪哇的满者伯夷 (Majapahit) 帝国征服。此后五个世纪，巴厘岛由本地王室统治，直到荷兰人在 1849 年至 1908 年间征服全岛。1945 年后，巴厘岛成为独立的印度尼西亚的一部分；自 20 世纪 70 年代起，它发展为亚洲最大的旅游目的地之一。

巴厘岛的独特之处在于延续性。15 世纪起伊斯兰教在爪哇传播开来，而巴厘岛保留了印度教宫廷、祭司和寺庙历法。正因如此，在一个印度教徒不足总人口 2% 的国家里，如今巴厘岛约有 86% 至 87% 的居民信奉印度教；也正因如此，一座有 500 年历史的寺庙，在节庆日里仍可能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谁是巴厘岛最早的居民？

最清晰的早期证据来自巴厘岛西端的 Gilimanuk，考古学家 R.P. Soejono 在那里发掘出一处大型史前墓地。这些墓葬一般被断代为公元 1 千纪初前后，出土了人骨、陶制随葬品、青铜饰物、金属矛头，地位较高者还葬于雕刻石棺之中。

岛内各地也陆续发现过石棺，其中几具陈列于登巴萨的巴厘博物馆和 Gilimanuk 的小型史前博物馆。它们表明，早在印度文化影响到来之前，巴厘岛就已存在一个有等级、有丧葬仪式、并与东南亚广阔的青铜文化圈相联系的社会。

Pejeng 之月

这一时代最著名的器物，悬挂在乌布以东几公里处 Pejeng 的 Pura Penataran Sasih 寺内一座高亭中。“Pejeng 之月”是一面青铜鼓，高约 186 厘米，鼓面直径 160 厘米，被称为世界上同类中最大的整体铸造铜鼓。它属于 2000 多年前从越南北部传播开来的东山 (Dong Son) 文化传统。巴厘传说称它是一轮坠落的月亮。1705 年，博物学家 G.E. Rumphius 首次在欧洲书籍中描述了它。

印度教和佛教何时传入巴厘岛？

公元 1 千纪期间，印度宗教思想经由贸易和爪哇传入巴厘岛；到 10 世纪，岛上已有用梵文和古巴厘文书写的国王。对历史学家而言，转折点是沙努尔 (Sanur) 的一根石柱。

Belanjong (Blanjong) 石柱立于沙努尔南部 Pura Blanjong 寺的一个小围院内，靠近昔日的一处港口。其铭文日期为 914 年 2 月 4 日，提到了被视为 Warmadewa 王朝首位国王的 Sri Kesari Warmadewa 及其军事征战。铭文一面为梵文，另一面为古巴厘文，是已知最早由国王记下自己名字的巴厘铭文。多数游客在去海滩的路上与这座寺庙擦肩而过，其实参观只需十分钟。

Warmadewa 王朝的国王与爪哇关系密切。最著名的例子是国王 Udayana，其子 Airlangga 在 11 世纪成为东爪哇的统治者。这一时代的岩凿古迹至今仍是游客必访之地：Bedulu 附近的象窟 (Goa Gajah)，以及 Tampaksiring 附近 Gunung Kawi 崖壁上开凿的王室陵墓。

满者伯夷如何改变了巴厘岛？

1343 年，东爪哇的满者伯夷帝国在宰相 Gajah Mada 率领下征服巴厘岛，击败了宫廷设在 Bedulu 的最后一位独立国王。巴厘岛成为爪哇的藩属，一个具有爪哇血统的新王朝随之建立，先定都 Samprangan，后迁至今日 Klungkung 附近的 Gelgel。

满者伯夷的遗产在巴厘岛随处可见。类似种姓的贵族头衔制度、宫廷文学、大部分仪式历法，以及巴厘王室源自爪哇的观念，都可追溯到这一时期。保留了满者伯夷之前更古老习俗的村落，如东部的 Tenganan 和巴图尔湖 (Batur) 畔的 Trunyan，被称为 Bali Aga，即“原住巴厘人”，至今仍因其独特传统吸引着访客。

Gelgel 黄金时代与祭司 Nirartha

巴厘编年史将 16 世纪记为 Gelgel 的鼎盛时期，当时在位的国王通常称为 Dalem Baturenggong（也拼作 Waturenggong）。这些编年史中的年代属于传统说法，并不精确。这一时期，爪哇祭司 Dang Hyang Nirartha 来到巴厘岛——据传他于 15 世纪末从爪哇派来——成为巴厘印度教最具影响力的改革者。人们认为是他引入了 padmasana，即几乎每座巴厘寺庙中都有的、为至高神而设的空石座，并创建或启发了乌鲁瓦图 (Uluwatu) 和海神庙 (Tanah Lot) 等海边神庙。

随着满者伯夷本身衰落、爪哇诸宫廷皈依伊斯兰教，巴厘贵族与祭司开始将本岛视为古老印度教—爪哇文化的守护者。这种自我认知至今仍塑造着巴厘人的身份认同。

欧洲人何时首次抵达巴厘岛？

1597 年 2 月，Cornelis de Houtman 率领的第一支荷兰船队抵达巴厘岛。水手们拜见了国王，换得少量胡椒，还有两名船员选择留下。这次会面十分友好；此后 250 年间，欧洲人基本没有打扰巴厘岛，因为这里没有值得争夺的香料。

相反，那个时代巴厘岛对外最主要的“出口”是人。巴厘宫廷将战俘和债务人作为奴隶卖往荷兰控制的巴达维亚及其他港口，直到 19 世纪，这项贸易一直是王室的重要收入来源。

Gelgel 分裂为九个王国

17 世纪初，Gelgel 在龙目岛 (Lombok) 和松巴哇岛 (Sumbawa) 的领土被望加锡夺走，1651 年后又陷入内乱。1686 年，Dewa Agung Jambe 领导的新王朝在 Semarapura 建立了 Klungkung 王国。其统治者保有礼仪上的尊位，但实权分散于相互竞争的各宫廷之间。到 19 世纪，巴厘岛通常被描述为九个王国：Klungkung、Karangasem、Buleleng、Jembrana、Tabanan、Badung、Gianyar、Bangli 和 Mengwi，不过 Mengwi 在 1891 年被邻国瓜分。今天的县界与这些旧疆界高度吻合。

这个宫廷世界保存最好的遗迹是 Kertha Gosa——Klungkung 的 Taman Gili 中的水上亭阁兼司法厅，天花板绘有古典 Kamasan 风格的壁画。

荷兰人如何征服巴厘岛？

荷兰人分两个阶段占领巴厘岛：1846 年至 1849 年占领北部，1906 年至 1908 年占领南部。两次的借口都是巴厘人有权没收在其海岸失事船只货物的习俗，而荷兰人拒绝接受。

1846 年和 1848 年的前两次远征均告失败。1848 年，Buleleng 宰相 I Gusti Ketut Jelantik 率领的巴厘军队在设防村落 Jagaraga 击败荷兰人。1849 年，一支规模更大的远征军经过激战，于 4 月攻占 Jagaraga。随后荷兰人在龙目岛统治者的协助下瓦解了 Buleleng 与 Karangasem 的联盟，一份部分由丹麦商人 Mads Lange 斡旋达成的条约，使 Buleleng 和 Jembrana 归于荷兰控制之下。北部由 Singaraja 管辖，那里一直是巴厘岛的殖民首府。

什么是 puputan？

puputan 一词源自巴厘语，意为“终结”，指统治者及其宫廷宁死不降、战斗至死的仪式性行动。其中两次终结了巴厘南部的独立，成为岛上历史中最为人铭记的事件。

1906 年 9 月，因一艘失事的中国纵帆船遭劫掠引发争端，荷兰军队于 9 月 14 日在沙努尔登陆，向登巴萨进军。9 月 20 日，Badung 的国王身着白衣、乘坐肩舆，率领家人、祭司和追随者走出燃烧的王宫，迎向荷兰人的枪炮。数百人丧生；据当时的记载，当天死亡人数超过一千，其中包括当天下午在 Pemecutan 王宫发生的第二次 puputan。Tabanan 国王不久后投降，并在囚禁中自尽。

1908 年 4 月，因荷兰鸦片专卖引发骚乱，荷兰人炮轰 Klungkung。4 月 28 日，国王 Dewa Agung Jambe 率追随者走出宫门，遭枪杀；他的妻子们和宫廷随之赴死。Klungkung 的 puputan 终结了巴厘岛最后一个独立王廷。

1906 年事件的发生地，就是如今登巴萨市中心的 Puputan 广场 (Lapangan Puputan Badung)，那里立有纪念罹难家族的青铜雕像。在 Klungkung，Puputan 纪念碑矗立于 Kertha Gosa 对面。

巴厘岛如何成为旅游目的地？

旅游业始于荷兰统治时期的 20 世纪 20 至 30 年代。puputan 带来的震动损害了殖民政府的声誉，官员们转而将巴厘岛宣传为印度教文化的“活博物馆”，主张保护而非现代化。20 世纪 20 年代，往返爪哇的定期轮船航线开通；1928 年，荷兰航运公司 KPM 在登巴萨开设了 Bali Hotel。这栋建筑至今仍在营业，名为 Inna Bali Heritage Hotel。

巴厘岛的形象由图像塑造。1912 年至 1914 年派驻 Bangli 的德国医生 Gregor Krause，于 1920 年在《Bali》一书中发表了数百张照片。德国画家兼音乐家 Walter Spies 于 1927 年定居巴厘岛，他在乌布 Campuan 的住所成了作家、电影人和人类学家的落脚点。墨西哥艺术家 Miguel Covarrubias 于 1937 年出版《Island of Bali》，至今仍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入门读物之一。

1936 年，Spies、荷兰画家 Rudolf Bonnet、巴厘艺术家 I Gusti Nyoman Lempad 与乌布王子 Cokorda Gde Agung Sukawati 共同创立了 Pita Maha 艺术家协会，推动形成了乌布画派。20 世纪 30 年代，Spies 还与舞者 Wayan Limbak 合作，将一种出神仪式的吟唱改编为以《罗摩衍那》为题材的克恰舞 (kecak)，也就是今天游客在乌鲁瓦图观看的表演。乌布的 Puri Lukisan 博物馆自 1954 年起按 Bonnet 的设计建造，收藏有这一时期的作品。

战争与独立时期巴厘岛发生了什么？

1942 年 2 月 18 日，日军登陆巴厘岛，夺取登巴萨以南的机场，此后占领该岛直至 1945 年。印度尼西亚宣布独立后，荷兰人卷土重来，巴厘战士奋起抵抗。

决定性的时刻发生在 1946 年 11 月 20 日 Tabanan 的 Marga。I Gusti Ngurah Rai 中校及其 Ciung Wanara 营被荷兰军队包围，战至最后一人；约 96 名印尼战士牺牲。这场战斗被称为 Puputan Margarana，Marga 的纪念园是岛上最令人动容的历史遗址之一。巴厘岛的机场和主干绕城公路都以 Ngurah Rai 命名。

1949 年底，荷兰将主权移交印度尼西亚。1958 年 8 月 14 日，一项国家法律设立巴厘省，首府为 Singaraja。1958 年至 1960 年间，省政府迁至更靠近人口稠密的南部的登巴萨。

1963 年和 1965 年巴厘岛发生了什么？

20 世纪 60 年代初是巴厘近代史上最艰难的岁月。1963 年，海拔 3,031 米的巴厘岛最高火山阿贡火山 (Agung) 约一个世纪以来首次喷发，而当时全岛正在筹备 Eka Dasa Rudra——在百沙基举行、约每百年一次的净化大典。1963 年 3 月 17 日的主喷发使火山碎屑流沿山坡奔涌而下，估计造成 1,100 至 1,500 人死亡，此后火山泥流和 5 月的第二次喷发又夺去更多生命。百沙基本身幸免于难。这一大典于 1979 年重新完整举行。

两年后，1965 年 9 月 30 日雅加达未遂政变之后的暴力随之而来。在印尼全国，军队及其盟友团体杀害了被指与共产党有关联的人。巴厘岛的杀戮在 1965 年 12 月至 1966 年初达到顶峰；历史学家估计，几个月内岛上约有 80,000 人遇害。这一话题被官方压制了数十年，许多巴厘家庭至今仍不愿公开谈论。Geoffrey Robinson 的《The Dark Side of Paradise》是这一主题的英文权威著作。

大众旅游如何改变了巴厘岛？

在苏哈托总统执政时期，旅游业成为国家政策。巴厘岛机场于 1959 年开始接待国际航班，1969 年扩建后的 Ngurah Rai 国际机场落成启用，其跑道部分建在库塔填海造出的土地上。喷气式客机完成了其余的一切。20 世纪 70 年代，库塔从渔村变成了冲浪者和背包客聚集的街区；此后数十年间，政府兴建了努沙杜瓦 (Nusa Dua) 度假区，把大型酒店集中在远离乡村生活的地方。

巴厘领导人试图将这股热潮引向“文化旅游”：让仪式与艺术既吸引游客，又因游客而得到加强。批评者指出土地、水源和梯田承受的压力；支持者则指出如今资助全岛寺庙节庆的资金。从仓古 (Canggu) 开车去乌布的任何一段路上，两者都清晰可见。

爆炸、火山喷发与疫情

2002 年 10 月 12 日，伊斯兰祈祷团 (Jemaah Islamiyah) 在库塔 Jalan Legian 上的 Paddy's Pub 和 Sari Club 制造爆炸，造成 202 人死亡，其中包括 88 名澳大利亚人和 38 名印尼人。2005 年 10 月 1 日，库塔和金巴兰 (Jimbaran) 海滩再次遭袭，20 人遇难。如今，2002 年爆炸现场立有一座刻着遇难者姓名的纪念碑。

2017 年 11 月至 2019 年，阿贡火山再度喷发，机场关闭数日，数万人被迫疏散。随后 2020 年新冠疫情导致边境关闭，国际旅游几乎停摆。复苏来得很快：印尼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 年直接入境的外国游客达 6,948,754 人次，创历史新高，澳大利亚是最大客源市场。自 2024 年 2 月起，外国游客需缴纳 150,000 印尼盾的旅游税，用于文化和环境保护；最新规定请查阅官方 Love Bali 网站。

今天在哪里可以看到巴厘岛的历史？

大多数重要遗址都可以安排成三条从南部或乌布出发的轻松一日游。

• 登巴萨与沙努尔（半天）：登巴萨市中心的巴厘博物馆和 Puputan 广场、Inna Bali Heritage Hotel，然后前往沙努尔 Pura Blanjong 的 Belanjong 石柱——1906 年荷兰军队也正是在这里登陆。
• 乌布与 Pakerisan 河谷（一天）：Pura Penataran Sasih 和 Pejeng 之月、象窟、Tampaksiring 的 Gunung Kawi，以及收藏 Pita Maha 画家作品的 Puri Lukisan 博物馆。
• 巴厘岛东部（一天）：Klungkung 的 Kertha Gosa 和 Puputan 纪念碑、其南面不远的 Gelgel 村、阿贡火山山坡上的百沙基，以及 Candidasa 附近的 Bali Aga 村落 Tenganan。
• 西部与北部（前往其他地方途中）：Tabanan 的 Marga 的 Margarana 纪念园、搭乘前往爪哇的渡轮前可参观的 Gilimanuk 史前博物馆，以及 Singaraja 的殖民时期老港。

参观寺庙时请穿纱笼并系腰带（大多数地方可免费借用或租用），仪式期间头部要低于祭司，不要攀爬神龛或围墙。许多寺庙在仪式最密集的日子不对游客开放，按照传统，经期女性也被请求不要入内。

想了解完整的故事——从最早的定居者和诸王国，到殖民统治和大众旅游的兴起——我们的《The History of Bali》比任何文章都讲得更深入。关于鲜活的文化，我们的巴厘文化专册讲解寺庙、仪式与供品；完整的指南书库则为旅行者全面介绍这座岛屿。如果你打算把巴厘岛和邻岛一起游览，请阅读Lombok vs Bali；至于这座岛屿历史核心的火山，请看Mount Agung。

事实核查于 2026 年 10 月。1600 年以前的巴厘王室编年史中的年代属传统说法，仅为近似值，历史学家对其中若干仍有争议。入境规定和旅游税可能变化，出行前请查阅官方 Love Bali 门户网站。

• Belanjong pillar（Wikipedia，依据 L.-C. Damais 与 R. Pringle）
• Moon of Pejeng（Wikipedia）
• The ancient civilization of Gilimanuk（Budaya Bali）
• Balinese Hinduism（Wikipedia）
• Gelgel（Wikipedia）
• Cornelis de Houtman（Wikipedia）
• Dutch intervention in Bali (1849)（Wikipedia）
• Puputan（Wikipedia）
• Puputan Klungkung Monument（Budaya Bali）
• The Construction of Bali's Mystique（BiblioAsia, 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
• Rudolf Bonnet 与 Kecak（Wikipedia）
• Battle of Badung Strait（Wikipedia）
• Battle of Margarana（Wikipedia）
• UU No. 64 Tahun 1958（Pasal.id）
• Mount Agung（Wikipedia）与 Agung's eruption: the wrath of gods?（Oregon State University）
• Ekadasa Rudra ceremony in 1963 and 1979（Jurnal Historia, Universitas Jember）
• Indonesia's Killing Fields（History Today）
• New book tells Bali airport's humble beginnings（The Jakarta Post）
• 2002 Bali bombings 与 2005 Bali bombings（Wikipedia）
• Bali hits a record of 6.95 million foreign tourist arrivals in 2025（Antara）